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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新菜谱火热出炉!
配料如下:七小邪+一双被七小邪“借”走的冰蚕鞋+两本被七小邪顺走的《九宗秘笈》上下册。
但凡集齐配料送至九王爷或者官府总督面前者,便可得“武林盟主”一职!
江湖之大,奇人之多,很多人借此机会想要翻身当盟主。于是,江湖中无数的英雄狗熊摩拳擦掌,开始了充满欢乐的追踪之旅..
江湖九分熟 引子
微香袅袅,一只手徐徐掀起帷帐,烛火摇曳着发出声响,衬得周围一片寂静。
提起一壶美酒,缓缓倒入银盏,帐内那人轻叹一声,执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长长的睫帘在玉肌上投下一片阴影,如同染墨般的青丝随意散在身后,白色长衣从胸口处敞开,溢出的酒水顺着嘴角滑落。
“果然好看。”屋内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子画扇抬起头去,凤眼轻瞥一眼来人,在看见此人相貌时,身子略微一顿。
眼前女子看起来十六七岁,生得一张楚楚动人的小脸,微尖的下巴轻抬,灵动的杏眼此刻正盯着手里提着的那双白色鞋子一眨不眨,漂亮的嘴角还带着一抹狡猾的笑意。
“这半夜三更的,你来做什么?”子画扇放下手中酒盏,轻笑一声,凤眸瞟了一眼不知何时被打开的窗子。
“我来看看九王爷呀。”七小邪依旧意味不明地笑着,她拎着手中的那双白色鞋子在子画扇面前走了两步。灵眸观察着子画扇越发僵硬的脸,笑容越来越灿烂。
她手中拿着的那物,正是他引以为傲的宝贝——冰蚕鞋。
生在皇宫之中,宫里宫外都知道他九王爷子画扇的名声,他所拥有的那双冰蚕鞋,价值连城,赛过宫内的任何一件宝物。有人说,那双冰蚕鞋是风流成性的他从江湖上一位爱慕他的魔教女子的手中得来的,不过这个说法并不成立,因为子画扇为人慷慨,金钱宝物只出不入,贿赂和
献媚对他而言一概不管用,更别提收女人的东西了,那简直就是在抹黑他不可玷污的圣洁形象。皇宫与江湖本就是两家,江湖还分正派和魔教两道,如今盟主之位空缺,江湖还未成型,绝大
部分权力掌握在皇宫中的人的手上。
七小邪在子画扇面前停下脚步,灵眸打量着手中那甚是漂亮的冰蚕鞋,仔细瞧着都觉得有一股仙气拂面而来。用柔软又坚韧的冰蚕丝编织出来的鞋子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冰蚕鞋?”子画扇在看到自己最喜爱的宝贝落到另一个人的手中时,表情大变,眉峰蹙起。要知道他子画扇虽是大名鼎鼎的九王爷,但多少也是靠了这冰蚕鞋镇住名声。他恢复淡漠如初的表情,问道:“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察觉不妙,子画扇在心底暗道不好,七小邪这丫头定是又使什么手段了,这冰蚕鞋是置于密室之中,竟然这样都能被她取得,定然不能小觑她。
“王爷别担心,小女只是借来看一看。”七小邪似乎看出子画扇的不安,又道。须臾,见子画扇依旧眉头紧锁,面色不安,咯咯一笑,“难不成手掌一半皇权的九王爷这么吝啬?”
子画扇和七小邪并不相熟,只知道她是个跑江湖的小人物。爹娘早早双亡,丢她一个孤儿流浪至今。会点三脚猫的蹩脚功夫,平常邋里邋遢,打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跑,没事还会耍无赖,躺在地上装死..当初他腰上缠的玉饰被她顺走,给他逮到后,他就是这么被骗的。子画扇在心底轻叹一口气,真不知道这么个漂亮的少女怎么会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小无赖。
明知她是在试探他,但子画扇依旧顺着杆子爬,他面上阴霾一扫而光,在七小邪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豪气干云地说:“你尽管拿去看,不过得给我鉴赏鉴赏你究竟是何等之美,值不值得与我的冰蚕鞋相比。”
七小邪似懂非懂间,子画扇忽然长臂一伸,搂住七小邪的腰。七小邪倏地瞪大了杏眸,颤动的眸子盯着子画扇漂亮的凤眼一眨不眨。搂住她腰部的手缓缓向下滑去..
啪的一声,脆生生的一巴掌落在了子画扇的脸上,待他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时,哪里还有七小邪的影子,屋中倒是回荡着七小邪的声音。
“子画扇,你好无赖!”
窗户猛地被关上,坐在床沿的子画扇愣了半晌,缓过神后轻捂自己已是红肿的半边脸,咬牙切齿。
无赖..他?
“七小邪,你敢毁我容貌..”天生爱护自己相貌的子画扇,气得双眼直冒火星,盯着被摔着合上的窗子,怒不可遏。
半晌,子画扇缓缓放下手来,心里有些愣怔,隐隐不妙,总感觉,他好像已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伴随着突然传来的清脆的笑声,一抹翩然身影落在院中,风清云抬头看去。“不愧是风清云,功夫还真不错。”
杏眸女子拍着手,看向庭院中正对树练武的风清云。此人正是七小邪。果真是有大侠的地方就有她。
“七小邪,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你来是有何贵干?”风清云衣袖轻扬,黑袍衬得玉颜俊美无比。他不苟言笑的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鹰眸盯着七小邪的脸。对七小邪,他可没什么好印象,想当年,这七小邪偷袭未遂,倒是被他反将一军,那等糗样,至今都是一大笑点。
“也没别的事,就是想借你那两册宝贝看看。”七小邪抱胸一笑,灵动的眸子在阳光下越发明亮。她早已习惯了风清云强大的气场,已经学会忽略感知。
知道七小邪指的是他的家传之宝《九宗秘籍》上下册,风清云淡漠地道:“家传之宝,恕不外借。”他是给皇宫干事的人,各地官府皆归他管,大大小小的权力加起来算是第二个子画扇,他不光为百姓排忧解难,还捉偷缉盗——江湖上的通缉犯也归他处理,身为皇宫与江湖通吃的人物,人人都敬畏他三分。
“你要是真的不借,我也能弄来。”七小邪摇了摇脑袋,执意要借。这一举动在风清云看来实在有些无理取闹。
风清云无奈,一把抓起七小邪的手腕,将她拽到门口,再一把推出门外,咣的一声,大门关上。“七小邪,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门内传来风清云冰冷的声音,另一端的七小邪是又气又恨,下意识攥紧双拳,瞪着大门,另一个的念头渐渐浮上。
半夜,月黑风高。
扳倒几个守卫,七小邪偷偷潜入放置《九宗秘籍》的屋子,凭借了得的轻功和偷东西的技巧,成功将这两本宝贝偷了出来。
将《九宗秘籍》塞入怀中,七小邪想了想又怕不妥,于是又将两本代替物放在原处,有种以假乱真的感觉,这才满意。
翌日,当风清云带着几位江湖大有名气的侠士们赏鉴家传之宝《九宗秘籍》时,刚翻开两页,顿时,团团围住这宝贝秘籍的众人皆哑然无声。
中间无意间翻到《九宗秘籍》内页的风清云,看着这写满打油诗的书册,顿时瞳孔猛缩。七小邪,说得好听点,她这是在太岁的头上动土;说难听点,她是史上最不称职的扒手。
第二天,在九王爷子画扇与官府第一大佬风清云的共同商量下,江湖上有史以来第一张规模浩大的通缉令张贴出来:
“凡是能够逮捕七小邪,连并被七小邪偷去的两件宝贝一同送往九王爷或风清云身前,便可获得悬赏——武林盟主一职。”
一夜之间,七小邪这个名字红遍东西南北、大街小巷。这么大的一个悬赏,让所有人都动了心。大到江湖大侠,小到刚入江湖的“虾米”,统统加入了追捕行列。
江湖九分熟 第一章 逍遥的老大
拨开正围观一张通缉令的人群,一个长相颇为普通的灰衣少年忽然冲向对面的包子铺,趁着众人忙活的空隙,猛地抱起一篓包子然后又冲入人群之中。
“站住!有贼偷东西啦!”刚反应过来的店主将手扩在嘴旁大喊,人群一下变得熙熙攘攘,谁踩了谁的脚,谁又撞到谁的身上,痛骂声、疾呼声处处皆是。
咣当几声,小摊位、小木车全都瘫倒在地,萝卜白菜满地打滚,放眼望去一片狼藉,犹如山贼过境。
甩掉追上来的人群,少年拐弯跑进一间破庙之中。
刚进庙中,一阵臭气熏天,扑鼻而来的异味使邋里邋遢的少年轻皱眉头,他左臂抱着肉包子篓,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遮住鼻子,挡去一半的臭味。
“快快快,起来吃东西了。”少年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走到不远处躺着的另一个青衣少年身旁,伸脚踢了踢他。
青衣少年十五六岁,看起来比灰衣少年要小一些,一身青色布衣,腰间插着两根竹子,被踢了几脚后睁开朦朦胧胧的眼来,揉了揉眼睛,坐在地上抬起头来看向灰衣少年。
“老大。”青衣少年衣衫睡得有些凌乱,见到来人眼底渐渐浮上一丝喜色,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这股喜色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仅仅是打了声招呼。
眼前这个一身灰色男装,脸上灰不溜秋看不清原貌的少年,就是七小邪没错了。
子画扇和风清云两人发出的那张通缉令简直可以要了她的命,江湖如今形势险恶,一张小小通缉令硬生生地把她从江湖里逼出,如今与一堆嗅觉麻木的臭乞丐混在一起。
看着眼前的青衣少年,七小邪心底忽然一软,蹲下身去,将包子摆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尹可,你就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乞丐独自出去乞讨。”
尹可抬眸看了七小邪一眼,与七小邪诚恳的眸子对视,一切冰冷在七小邪那清澈眸子的注视下渐渐化雾蒸腾。他瞟向七小邪身前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看向可怜地看着他的七小邪,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算你有自觉。”他敛下眸子,烁烁的眸中一波柔情漾开,柔和得不像话。
而实际上,七小邪之所以盯着他的脸看,实则是在想着另一码事:看不出来这个小乞丐居然是个帅哥。虽然脸上沾上了污垢,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出皮肤的白嫩,大大的如同葡萄的眼睛此刻被长睫毛所覆盖,包子的雾气蒸腾而上,如同蒲扇的睫毛上沾上点点水雾。
七小邪可没胆子与江湖上这些大侠玩追捕游戏,但乏味的生活可以借由他们来改变,于是她便伪装混进了乞丐群中,因为身无分文,穷酸不已,便抱着渴望天降馅饼的心,顶着“金银”这个名字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只因她性格开朗,所以成了乞丐口中奉承追捧的“老大”。
忽然之间,轰的一声巨响,一只巨大的包裹几乎是从天而降,反应及时的七小邪一把拉开身旁的尹可,伸手接住这从门外飞来的大包裹。
“什么东西?”七小邪眉头一皱,仿佛闻到了比这破庙里更难闻的味道,她扭头看向自己手上的大包裹。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群穿着邋遢的乞丐拥进庙中,看向七小邪,叽叽喳喳地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忽然其中一个乞丐高声回答道:“老大,这是我们几个从高老爷家偷来的,今天晚饭不用愁了!”
感觉指缝中好像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顺着指缝流动着,七小邪浑身一个哆嗦,蹲下身去,将这个“战利品”放在面前。
所有乞丐都围了过来,七小邪慎重地打开包裹,所有乞丐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包裹中出现什么天大的惊喜。
惊喜没有出现,当七小邪打开包裹的时候,倒是出现了..
“恶..”好一阵臭气从包裹中涌出,顿时所有乞丐都避过头去。虽然闻臭味闻惯了,但是如此之臭,长了个鼻子的就肯定接受不了。
七小邪的脸都变绿了,扭头看向一旁还在一口一口嚼着包子的尹可。尹可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美眸缓缓瞪大,看向七小邪面前还在向下滴着黏稠的臭水的巨大包裹,嘴角抽了抽。忽然想到这是这群乞丐被七小邪指使出去独自寻食才导致的后果,尹可不再同情七小邪,而是转过头去继续斯文地吃着包子。
他还真吃得下去。
七小邪忍住恶心,对着其中一个乞丐指挥道:“二狗,你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拿出来。”
那个叫二狗的瘦乞丐得令,顿时挺着胸膛在众人钦佩的注视下将那乌黑的爪子伸进了包裹之中,搅和搅和,在众目睽睽之下抓出一只已经馊了的鸡。
七小邪一愣,这也能吃?她长吸一口冷气,眼皮动了动,摇了摇头。
叫二狗的瘦乞丐将鸡扔下,又将手伸了进去,过了半晌,拎出一只已经掉了鞋底的黑靴子出来。接二连三地掏出袜子、破茶盏、毛笔,甚至连榔头都出来了。
七小邪抱着双臂,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又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自己出去找的食物?”七小邪恨铁不成钢地扫了所有乞丐一眼。她就应该相信尹可的话,绝对不能让这些乞丐自己去找吃的。想当年她七小邪没当上乞丐老大的时候,一个人逍遥法外,无拘无束,而如今,她还得为柴米油盐这些琐事发愁。
“吃包子吧。”冷不丁的一声,众人抬头看去。尹可将剩下几个包子的篓子丢出去,被其中一个乞丐接下,他自己则是倚在一旁玩弄着腰间的那两根竹子。这两根竹子,不过是曾经乞讨时一个温柔的男人送给他用来防身的,但对于他而言,这两根不值钱的竹子,却使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烈日高照的中午,那个一身藏青色长袍的男子站在耀眼的阳光下提起玉箫为他吹奏一曲仙音的一幕。
见有肉包子可以吃,乞丐们顿时蜂拥而上,将包子抢得连渣都不剩。
七小邪看着一旁实际上心里还是很惦挂着这些乞丐的尹可,摇了摇头。他们就这么容易知足吗?
“对了,老大,我们几个发现一张通缉令..”其中一个乞丐抬起头来,递上一张揭下来的红纸。
七小邪扫了一眼纸上熟悉的容颜,眸中流转着看不清的情绪,她似笑非笑地道:“我问你们,你们也想当武林盟主?”
那纸上的人正是她,七小邪,那个名声在外传得沸沸扬扬好不安生的七小邪。
旁边几个乞丐忽然停下动作,缓缓歪过头来看向七小邪有些僵硬的脸,顿时周围鸦雀无声。
“不是不是,只是老大,你不觉得这个女子特别美吗?”一个高个子的乞丐奉承地笑着说道。“就是就是,和我们老大真配!”另一个乞丐在一旁附和着。
一旁轻抚翠竹的尹可突然愣了一下,他侧过脑袋看向一脸僵硬的七小邪,将两根竹子收好,重新别在腰间。
“早点睡,别人的事与我们无关。”七小邪心中的石头落下,一旁的尹可将草席铺好,飞过一个枕头,七小邪倒下身去的那一瞬头正好枕了上去,她合上眼睛,转过身去。
乞丐们一哄而散,在破庙中各自的角落躺下了。
担忧之际,衣角忽然被人拽住,七小邪偏过头去,与尹可仿佛氤氲着暴风雨的眸子对视。
“是在想那画上的人吗?”尹可躺在她的身旁,漂亮的眸子里似乎扬起细雨纷纷,朦胧了一片。七小邪一怔,避开他的视线,生怕这小鬼发现了什么,不等她开口转移话题,便听尹可轻轻一
叹。
“原来老大也看上她了,她可真美。”尹可眸子半敛,勾起半边唇角,被污渍遮挡去一半真颜的脸,此刻竟有些让人移不开视线。
七小邪看得有些出神了,心底默默感叹一句:乞丐都这么好看,真是暴殄天物了。随后她勉强一笑,算是回应了尹可。
尹可没有说话,黑暗中那双漂亮的眸子一直莹莹烁烁,他静静地盯着已经闭上眼睛的七小邪,鬼使神差间,他缓缓伸出修长的手,却在触碰到七小邪脸颊的那一瞬间,犹如被烫到般缩了回来,绝美的眸中流露出一抹痛楚与无奈。
七小邪闭着眼睛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声,膝盖猛然顶出去,接着又大幅度地翻了个身,咂吧咂吧嘴,又继续睡了过去。
耳边是一声被顶痛的痛苦闷哼,一片漆黑中,七小邪背对着尹可,一双杏眸突然睁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勾起。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天下也没有白摸的脸蛋。
一阵花香飘过,仿佛来到了仙境。澶荡凝昼,氤氲暖空,碧水相连,花香袅袅。
忽然之间,耳边响起惨叫声,眼前佳境如风消逝,摆在眼前的,是惨不忍睹的一幕: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正紧闭着双眼,青色的衣裳被染成了刺眼的红色,两根染上
血渍的竹子掉落在泥土之上,脏兮兮的一切已经被血色覆盖,是那么骇人..七小邪猛地坐起身子,睁开双眼,胸口不住地起伏。
这个噩梦..真的好可怕。
七小邪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倒在自己周围睡得正香的乞丐们,视线落在睡在自己身后的尹可脸上,庆幸这只是一场梦。
梦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束手无策。
七小邪站了起来,习惯性地掸了掸衣服,即使身上污迹斑斑,她也改不了以往喜好干净的习惯。一旁的尹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他盯着七小邪的侧脸看,七小邪察觉,转过头去。与她对
视后,尹可一愣,漂亮的眸子微微敛上。
“今儿大伙一起出去找些吃的,要不要一起?”七小邪蹲下身去,想摸坐在地上的尹可的头。尹可头一偏,眸子瞥过她,不知何时眼中已经泛上笑容,他点了点头说:“去。”
七小邪笑了一下,放下落空的手,站起身子大喊了几声:“起床了起床了,别赖着了,出去找东西吃了!”她边喊边走,还顺脚踢了踢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几个乞丐。
尹可坐直身子,轻轻拽了拽有些凌乱的衣物,手不小心碰到了腰间的两根竹子。他一怔,小心翼翼地将竹子别好。
见他很宝贝这两根玩意儿,七小邪以为是他喜欢竹子,大手一挥慷慨地道:“你若喜欢这玩意儿,下次在咱们庙前栽几排,天天给你砍着玩儿。”
尹可抬眼看向一本正经的七小邪,眸中带笑,不可置否,半晌只是一句:“这不是一般的竹子。”就将七小邪本欲栽竹的想法给否定了。
七小邪愣愣地看了一眼和普通竹子没区别的两根竹子,怪怪地喃了一句:“竹子还分一般和普通,难不成还有成精的?”
尹可哑然失笑,瞥了一眼破庙里七手八脚忙活的乞丐们。见他们有些拖拖拉拉,七小邪大吼一声,顿时满屋子铜锅铁盆落地的杂乱声响此起彼伏。
就在这臭气熏天、嘈杂不已的早晨,乞丐们新一天的生活开始了。
热闹繁荣的街道上,一群乞丐大大咧咧地走过,霸占了整个街道的中心位置。他们可以算得上是最潇洒的乞丐了,同时也是最讨打的乞丐。
身后忽然传来瘦乞丐二狗的叫喊声,简直是惊天动地。“快跑啊——”
七小邪瞪大了眼睛,看着向他们冲来的二狗,视线落在他手上举着的那只鸡和身后一群抄着家伙紧追不舍的人,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她大喊一声“跑”,随手一把拉住从未见过这架势已经怔住的尹可,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老远。
甩掉了追来的那些人后,七小邪松开拉住尹可的手,撑着双膝不停地大口喘着气。方才,她差一点就习惯性地使起了平日里逃跑用的轻功,幸亏反应得快,要不然..
她用手在脸庞扇了扇风,径直走到二狗身前,抓过那只还在咕咕叫的鸡,左看右看,与鸡绿豆大的眼睛对视,鸡的眼睛仿佛转了转,七小邪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落到了我们手里,也只能怪你阳寿已尽。”七小邪将它抱在怀里,伸出手来摸了摸它肥肥的身子。
乞丐们双眼放光,直咽口水。
尹可听到她说的话,忍不住轻笑,阳光下,满脸的污迹也遮不住他灿烂的表情。
七小邪歪过头去看了看这只鸡,白羽红冠,唯独尾翼很长,宛若凤凰..当然,它只是鸡,再怎么好看,也不可能与凤凰相比。
余光瞟到不远处一个正盯着她看的女子,七小邪抬起眸子,盯着那个女子的脸看。女子见自己被发现,立刻转移目光。
坏事,难不成她的身份被看穿了?七小邪心里敲锣打鼓。
怕被看出什么端倪,七小邪忽然间换上一副无赖皮相,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伸手拍了一下女子的肩膀。女子惊呼一声,恼怒不已,她身旁的两个手下一把制住七小邪。七小邪在心底冷笑
一声,身后的乞丐们已经上来帮忙,与那两个手下扭打到了一起。渐渐周围围观的人多了起来,七小邪看了女子一眼,忽然间,女子感觉背后一阵凉飕飕的,七小邪看似无意的目光给了她莫
大的压迫感。
女子惊恐地看了一眼已经被乞丐围攻得伤势不轻的两个手下,略感不妙。这通缉犯,果然不是好抓的。
女子心惊地退后一步,抓起身后摊子上的画轴向七小邪扔去,在七小邪接住画轴之际逃之夭夭。七小邪放下画轴,一旁的鸡老老实实地趴着,仿佛一切都与它无关。
尹可腰间的两根竹子正被他拿起钩着其中一个未能及时逃跑的手下的衣服,他看向恐惧得颤抖
着的手下,然后一把收回竹子,扑倒在地的手下麻溜地爬起来,身上的灰尘弹都不弹就跑远了。尹可抬眸看了一脸无辜的七小邪一眼,将竹子收回腰间,道:“老大,这些人都是跑江湖的,
你别去惹。最近乱得很,要是多碰上几个,我们全要送命。”
七小邪耸肩一笑。江湖素来没有武林盟主掌权,说是自由也好,混乱也好,各有利弊。好在来去自由,头上没有镇压的人;坏在太过散漫,草菅人命变成家常便饭。那个女子竟然能认出她来,肯定是精通易容术,只不过武功不行,算是初入江湖的人。七小邪并不关心这些,她在意的是,她偷了子画扇和风清云最宝贝的东西,此次事情的确是闹大了。她低着头看着脚上那双沾满灰尘的鞋子,如果要牵扯到乞丐们,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耳边忽然传来乞丐们的惊呼声:“老大,前面有人!”
只顾着低头想事,也没抬头看路,七小邪在乞丐们的提醒下刚抬起头,就迎面撞上了一匹马。七小邪揉了揉撞得有些疼痛的额头,抬头看向马背上的人,忽然间呆住了。
骑在这匹白马之上的人一袭红衣,缥缈的纱,舞动的绸,戴着纱斗,看不清真容,透过薄纱隐
约可以看见一张朦胧的脸,清风吹过,白皙微尖的下巴和轻抿的菱唇便露了出来。红绸缎飞舞,腰间挂着的玉饰随着白马的行进,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七小邪看向马上的男子,只见他墨发随风缠绵在空气之中,红衣衣摆被风向后掀动,如同一个仙人,不食人间烟火。
“你没事吧?”
仙音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将七小邪已分散的注意力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七小邪抬头看向那人,看不清他的脸,但从朦胧的轮廓可以隐约感觉到一股逼人的灵气。这人内功不简单。
七小邪心里猜疑着这人是否也在找她,面上却现出了笑容,若是有个高手想要与她过招,她倒是乐意奉陪。
“无碍。”她摇了摇头,盯着那人的脸。
纱斗后的那双眸子仿佛染上了淡淡的笑意,七小邪只见他露出的菱唇嘴角轻扬,便是一阵轻风而过,人与马走远了。
他居然没认出她来?或者说..他对她不感兴趣?呸,这么形容好怪。
七小邪一皱眉头,轻摇着头,摸了摸下巴,开始了各种推测。
一旁乞丐们交头接耳低语一阵,纷纷猜测七小邪是中了哪种蛊,表情变幻莫测。尹可微微抿起嘴角,有些失落。
意识到无数道视线都降落在自己的身上,七小邪停下摸着下巴的手,轻咳一声,抬手一挥,“走,回去烤鸡去。”
乞丐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七小邪怀中的鸡再也镇定不住了,冷不丁颤抖一下,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厄运即将来临。
七小邪一路躲避这些为找她而来的人,当然,前提是她的功夫足以对付对方。抛去原本的一切,换上“金银”这个名字。一身男装,外加平淡无奇的脸庞,以及脚上一双破烂不堪的鞋,便是
她用来逃亡的所有行头。
虽说名字叫金银,但似乎仅仅是混进了丐帮当了头儿,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
“她再躲,也躲不出这个江湖。”骨节分明的手捏起酒杯,凤眸轻合,青丝束起,饰以一根玉簪,一袭白衣衬得他风度翩翩。
美轮美奂的大殿之中,弥漫着醉人的酒香,婢女整齐地站在一旁,规矩垂首。
“你太小看她了,通缉令发出去,半月有余还不是杳无音信。”另一负手而立的黑衫男子轻笑一声,披散而下的墨发散发一股狂野的傲气,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充满凛冽戾气的鹰眸。
“哦?”放下酒杯,俊美的脸庞上笑意盈盈,只是凤眸此刻犹如一潭静水,毫无波动,“风清云,生擒她来,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杀。”黑衫男子毫不怜香惜玉地回答。
那人鹰眸一闪,黑袖轻扬,转身离去。他眼中那抹无情落入了子画扇的眼中,他凤眸半敛,轻捏酒杯抬于面前,遮挡住他的不满,没有出声。
繁星漫天,万籁俱寂。
臭气熏天的破庙内,一改往常笑骂声、歌声不断的样子,乞丐们竟无一人出声。
七小邪站在所有乞丐中间,来回踱步,她的灰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轻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这些金子是从哪里来的?”七小邪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檀木箱,里面满是耀眼的黄金,这与破庙不符的颜色完全激怒了七小邪。
她早在回来破庙时,看到他们慌乱不已地藏掖着什么时就觉得不对劲,果然在她的逼迫下,尹可不顾其他乞丐的阻拦将这只檀木箱子拿了出来。
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七小邪先是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完全没有其他乞丐们预想中的惊喜,随后便是满脸的怒气。
面对七小邪的质问,破庙内一片安静,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吱声。
“我问这些金子是哪里来的?”七小邪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话,音调明显提高,有几个乞丐甚至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是一个陌生男子和我们做了一个交易。”回答她的是尹可,他抬眸抿唇看向她,目光清澈。“什么交易?”七小邪顺势问道,声音已经变得缓和,面对从容淡泊的尹可,她心里的怒气已经消去大半。
“拦截一批送往京城的货物。”尹可的回答使其他乞丐紧张地闭起了眼睛。“对付镖局..”七小邪低声道,思索片刻立刻抬起头来,“雇主在哪?”
“肆宝楼。”尹可清澈的眸子犹如静泉,落入了她的视线。殊不知,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了。
月成玦,晚风冷夜。湿尽檐花,烛花摇影玉炉寒。
肆宝楼牌匾高挂,小楼矗立,有几个窗户还透出烛光。
七小邪认得这肆宝楼,是江湖上最大的客栈。此时未过子夜,客栈门还大敞。
一抹妖娆的身影缓缓走进肆宝楼,还在打扫着客栈的小二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可曾有个名叫花无颜的男子在此住宿?”
小二抬起头去,顿时怔住。面前女子怀中抱着一只檀木箱子,年纪轻轻的模样,却生得十分美艳,凝脂般的肌肤,穿着紫花衣裳,香肩半露,弯弯柳眉下是一对水汪汪的杏眼,青丝绾起,长睫落下,异样妖娆..就是有些眼熟。
七小邪见小二沉思不语,生怕有变故,赶紧道:“我是来找我家夫君的。”
小二一听这女子已嫁为人妇,惋惜不已,随后客气地为她引路,将她带上了楼,停在了门缝还透着烛光的房前。
小二将她带到门口就下了楼。七小邪见小二走远,抱紧了怀中的檀木箱,悄悄隐在门边,透过门上的缝隙向里面张望。
这屋子倒是挺大。七小邪打量着屋里的布局,在心里嘀咕着。
她咬咬牙买了一套旧花衣裳打扮得漂漂亮亮前来找这个叫花无颜的人,为了不让乞丐们冒这个险,她可算是牺牲了皮相。毕竟截镖这事后患无穷,就算是成功了也会留下被人追杀的隐患。很多江湖上被追索命债的人,都是干劫镖这行的。
出神间,突然一抹红色身影走进了她的视线,直直地走向床铺。只是背影,就让七小邪起了无限的遐想。
“背影挺好看的..”七小邪连忙隐到一旁,喃喃道。这细微的声音被烛火发出的噼啪声所遮掩。
红色身影斜倚在床沿,墨发披散,七小邪看清了此人的侧面,忍不住惊叹。那人一袭红装,妖
娆而张扬,美丽的桃花眸半敛,青丝半绾半放,玉琢般的绝世容颜,星曜般的眸子,鼻梁高挺,虽然仅是侧面,就已经展现出一股惊人的美。
不比子画扇差。七小邪心里暗暗道。
那人脱去红衣,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衫,而那一头青丝在白衣之上更显妖娆。
好一个美男子。七小邪弯起嘴角,觉得十分有趣。偷看的举动她可是经常做,并且仅失误过一次,那就是被风清云反击。想到那次尴尬的场面,七小邪便忍不住咬牙切齿。
七小邪紧紧盯着屋里那妖娆男子,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场面。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解衣带,白衫也缓缓褪去,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出一股华美之色。
七小邪愈加睁大眼睛,期待的眸子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谁知好戏还未看到,里面指风一弹,烛火已熄灭。
一片漆黑。
七小邪一愣,等她再回过神时,里面的烛火再次亮起,而屋门,也缓缓打开了,七小邪鬼祟的动作便被里面的人给一览无余了。
里面那人已经披上红袍,没有里衫,露出性感的锁骨以及一片媚色朦胧的胸膛。花无颜斜倚在床上,菱唇含笑,眉宛若飞入鬓间,桃花眸眸光潋滟,高挺的鼻梁衬得他更加仙气逼人。他盯
着她那有些措手不及的动作,视线落在了七小邪怀里的那只檀木箱上。他似乎清楚了她的来意。“好看吗?”
七小邪见自己偷窥被逮个正着,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子,伸手扯了扯紫花衣裳,抱紧了怀中的檀木箱,半露的香肩愈加引人注目,这使本来眸中冰冷的花无颜眼中突然闪烁了一下。
“好看。”她点了点头。
七小邪抓住了花无颜这一细微的表情,心里暗暗偷笑,她轻提裙摆走入门中,转过身去将门轻轻关上。一阵特殊香气飘来,再回过身时,花无颜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一只手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七小邪心里一惊,她背对着他,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花无颜低下头去,埋在了七小邪的颈间。七小邪感觉耳边传来一阵令人酥麻的气息,紧接着,便感觉有一只灵活的手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七小邪心里一惊,伸手一把抓住那只存在潜在威胁的手。那只手有些冰凉,指间有着薄薄的一层茧,显然是习武之人。仅仅是碰到他的手,七小邪便能感觉得出。
“呵呵..”身后的人轻笑出声,七小邪感觉自己的耳朵痒得有些难耐,她费力挣脱出身,转过身来与那人对视,眸中带有一丝警惕。
“我把它还你,交易取消。”七小邪怀中抱着檀木箱走到木桌前,将檀木箱放在了桌子上,打开箱子,黄金如数呈上。
花无颜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异样妖娆的笑容,倾城的容颜仿佛绽开的盛世烟花,他看向一脸凝重的七小邪,轻启菱唇,缓缓说出几个字:“他们已经出发了。”
简短的一句话,犹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了七小邪的心头,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花无颜那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即使是生死攸关。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七小邪眉头紧蹙,杏眸紧紧盯着花无颜的脸看,似乎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关键。
尹可..尹可!
七小邪内心涌上一丝不安,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有着漂亮双眸的乖巧少年,一瞬间,脑海中闪现两根竹子掉落在地的场景,空寂得可怕。
花无颜嘴角轻扬,玉颜在摇曳烛火的照耀下仿佛雕刻般精致,他轻扬红袖,七小邪只觉嗅入一丝药香,脑子忽然一阵昏沉。
七小邪瞪大了眼睛..他不会也在追杀她吧?不等她问出,便彻底陷入了黑暗当中。
直到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耳边还回荡着花无颜那缥缈得如同仙音般的声音。“七小邪,我对武林盟主之位,不感兴趣..”
他伸手接住七小邪倒下的身子,看向她精致的面容,桃花眸忽然泛起一丝涟漪。窗外,一夜狂风骤雨。
翌日。
阳光明媚,鸟雀啼鸣,经过大雨的洗礼,一切焕然一新。阳光透过敞开的窗子,七小邪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清这帷帐,想起前一晚发生的事情,蓦然坐直了身子,一掀被褥,紫花衣袍依旧完好地穿在身上。七小邪先是松一口气,随后一惊,头一转,正好看到站在窗前的花无颜。
依旧是那件耀眼的红装。花无颜的手上正站着一只白鸽,他将手中那张纸条揉入掌心,碎纸细末随空气飘洒不见。白鸽一拍翅膀,向远方飞去。
“放心吧,我不会乘人之危做些什么苟且之事。”那一袭红色长袍,站在眼前更添一分缥缈的感觉,他腰间佩挂玉佩,垂至腰间的长发,以及勾魂的笑意、倾城的容颜都让人感叹。
七小邪觉得此刻的花无颜分外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没有时间仔细回想,她起身下榻,看了一眼窗外,还好,未到晌午。
“告诉我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算是我求你。”七小邪盯着花无颜的眸子,眼神坚定而决绝。她的内心突然浮上一丝不好的预感,就在刚才花无颜销毁那张字条的那一刻,恐惧蔓延。乞丐们的小脸一张一张从她脑海中飘过,她竟有种抓不住的恐慌感。
花无颜将桌子上的檀木箱抱起,走到七小邪面前,递给了她。
“我不要。”七小邪犹如碰到了烫手的山芋,一把打翻了檀木箱,她对这箱金子很是敏感。花无颜微微一笑,妖娆的眸子瞥了一眼翻在地上的檀木箱,他不恼地将檀木箱再一次拾起。“只是叫你拿一下,把这么一箱金子丢下,我可是会心疼的。”
他轻笑一声,将檀木箱递给了七小邪。七小邪沉默,有些迟疑,但还是接了过来。
花无颜在七小邪疑惑的注视下向门外走去,走出了门,他见七小邪依旧站在原地,轻笑一声,侧过半边脸来,妖娆的桃花眸笑意盈盈。
“跟我走。”
七小邪抿了抿唇,抱紧了檀木箱,扯了扯衣物,将露出的香肩遮挡住,紧跟在花无颜的身侧下了楼。
她倒要看看,这花无颜要带她去哪儿。
直到花无颜牵着一匹白马向她走来时,七小邪才想起来,他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花无颜将马鞍上的纱斗摘下,戴在了七小邪的头上,顿时,七小邪感觉眼前变得朦胧一片。
她一怔,花无颜已经上了马背,向她伸出手来。七小邪透过面纱看向花无颜那张带笑的脸,将手搭在了花无颜伸出的手心上。
白马疾驰,呼啸而过的风吹起花无颜披散而下的墨发,拂过七小邪的面庞,只是隔着一层面纱。七小邪可从来没有和别人共同骑过一匹马,也未曾有人与她贴得这般近。
“砰”的一声,七小邪怀中抱着的檀木箱跌落在地,散落一地的黄金。
七小邪不停地喘息,面纱后的俏脸惨白,细汗漫上额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花无颜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摆在眼前的,是惨不忍睹的一幕:尸体横陈,血流满地,一张张熟悉的脸孔此刻正紧闭着双眼,青色的衣物被染成了刺眼的红色,两根染上血渍的竹子掉落在泥土之上,脏兮兮的一切已经被血色覆盖,是那么骇人..
这一幕,曾在她的梦中出现过。却不料,如今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地上有着明显激烈打斗过的痕迹,镰刀锤子不知是谁丢下的武器..经过暴风雨的洗礼,泥土潮湿,空气中还飘着一股甜腻的血腥味。
七小邪摘下纱斗,一脸惘然地从散落在地的金子上踩过,向着那血染的地方走去。风卷起她的紫花罗裙,发丝轻扬,一双亮而灵动的眸子紧紧盯着那一片血染的禁地,一步一步靠近。
“尹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伸出的手在尹可那泛白的脸上轻轻触碰着,指尖传来的,只是一片骇人的冰凉。
大雨将尹可脸上的污泥冲去,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只是那双大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七小邪咬了咬牙,心里愤恨不已。尹可还那么小就被卷入纷乱的江湖,这一切,对他来说是那么残酷。
她将埋入地下半截的两根竹子拔了出来,上面的血渍已经风干。她记得,这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她戴上纱斗,转过身来向着花无颜走去。
四周仿佛突然静了下来,落下的树叶飞舞,一片一片从七小邪眼前飘落,七小邪只当没看见,依旧迈着步子,眼中只有那一抹耀眼的红装,脚起脚落,每一步都带着莫名的叹息,仿若碎了一地的玉莲。
“去京城。”七小邪紧紧攥着竹子的指尖已经泛白,甚至在微微地颤抖。花无颜桃花眸半敛,将她拉上马背。杨柳千条送马蹄,北来征雁旧南飞。
七小邪看向手中的两根竹子,浑身颤抖。看样子,花无颜昨晚拦下她来,反倒救了她一命。
熟记江湖武器榜的她知道,那些杀害乞丐们的人绝不是江湖中人,因为那些武器,她从没见过。她要把所有的人都找出来,不会让乞丐们白白送命。
江湖九分熟 第二章 花羞无颜
京城。
街井繁华,生意兴隆。
七小邪透过面纱看着路过的一切,许多女子都在向她的这个方向看来,一片细细碎语声,显然是因为她身前的这个人,花无颜。
花无颜才是害死乞丐们的罪魁祸首,但七小邪却执意要来京城,要问这是为何,原因很简单,也很明了,京城可是子画扇和风清云的老巢。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等着看好戏的笑容。果然,下一秒便传来那个熟悉的男声。“查,一个一个查,要进京的都给我看清脸了。”
七小邪抬头看去,那熟悉的俊秀面孔透过面纱映入她的眼帘。一袭白衣,青丝半绾半放,凤眸高挑,薄唇微抿,此刻板着俊脸命令城门卫兵,每通行一个人,男则搜身,女则看脸。
子画扇。
七小邪要的就是给花无颜找麻烦。她已没有去处,只得跟随花无颜,只是这个人身份神秘,行踪不定,并且性格也难以了解。她没有十成把握为乞丐复仇,但她可以先报复一下这个人。
到了他们,官兵围了上来,定要看花无颜身后那个戴着纱斗的女子的真面孔。
七小邪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她甚至坐在马背上优哉游哉地等候花无颜开口。
“家妹自幼便被大火灼毁容貌,不敢见人,还望官爷通融通融。”说罢,一袋金子已丢在了为首的一个官兵身上。
那官兵倒是毫不客气地将金子四散,自己留了最多的那份。正准备放他们过去时,子画扇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幽幽传来。
“给我看脸。”
七小邪算是了解了子画扇的性子,比他好看的人他肯定是要百般刁难的,这花无颜..就算是被子画扇盯上了。
谁知花无颜竟然一点也没有压迫感,反而还顺着杆子往上爬,“看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位公子,不觉得你这张脸会令家妹更加自卑吗?”
坐在花无颜身后的七小邪暗暗咬牙,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她铁定要给这花无颜点脸色看看。
不对,花无颜怎么对子画扇这么了解?好像知道子画扇的性格似的。
七小邪琢磨间,子画扇仿佛很吃这套,颇为自恋地抿唇一笑,大手一挥,挡住大门的长枪便竖了起来,给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就这么轻松地通过了?七小邪的眼睛不禁瞪大,她可不想就这么轻松而过,多没意思。好像老天明白了七小邪的意思,顿时一阵清风吹过,将七小邪的纱斗吹开一角,露出
白皙的皮肤、微尖的下巴,也将她那噙着坏笑的嘴角展现..子画扇凤眸一凛,叫住他们:“等一下。”
白马前进的蹄子停了下来,七小邪觉得自己的背部仿佛要被盯穿了一样,不免有些发麻。
“七小邪,你好大的胆子。”子画扇嘴角一勾,凤眸突然泛上一丝笑意,略带寒气。官兵追上来的那一刻,花无颜突然拉着她的手一点脚尖,霍地脱离了马背,使轻功蹿入人群,浮空掠影一般,快如迅雷。
人群一阵喧哗吵闹声,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群穷追不舍的官兵,同样用轻功追来的子画扇却被花无颜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七小邪不怕死地回头,风已然将她的面纱吹起,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挑衅的笑容看向子画扇。她用嘴型缓缓说三个字:好自恋。
子画扇更是怒火中烧,黑着脸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双凤眼仿佛要把七小邪给射得千疮百孔。
想到子画扇那张臭得仿佛她杀了他全家一样的脸,七小邪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些什么?”花无颜将碗筷都放好,桃花眸瞥向七小邪忍俊不禁的脸,有些疑惑她这略显怪异的反应。
七小邪忍住笑意,拿起筷子摇了摇头,“没,就是想到了点好玩的事。”花无颜轻提酒盏,在七小邪身前的酒杯中斟上一杯。
七小邪看向面前那杯酒,直接拿起然后泼向窗外,“我不喝酒的。”
她并非真的不喝酒,她只是想挑起花无颜的怒气,可是似乎火候还不够。
“尝尝这里的招牌菜,梅干肉。”花无颜不恼,将那碟颜色诱人的肉轻轻推到七小邪面前。
七小邪将身前的米饭和那碟肉对调,拿起筷子就向肉夹去。
“米饭归你,肉归我,当了这么久的乞丐我得给自己多补补。”七小邪不觉加快了塞肉的速度。
“慢些吃,没人和你抢,吃得太急小心噎着。”花无颜嘴角轻扬,夹起一块豆腐。似乎是被花无颜给说中了,七小邪感觉喉头一堵,忍不住咳了几下。
她抬头幽幽看了花无颜一眼,花无颜嘴角的笑容更明显了。他绝对是故意的。七小邪在心底暗道。
“这酒楼,不会被追查到吧?”七小邪看了一眼窗外,明月皎然。
“我的地方,他们管不着的。”花无颜轻轻咀嚼,动作缓慢且文雅。
七小邪手中的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肉,心想这花无颜到底是什么人,轻功比子画扇厉害,京城还有他的地盘..
七小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多看了花无颜几眼。
“怎么了?”花无颜察觉七小邪投来的目光,桃花眸带有一丝不解,与她对视。
七小邪忙摇了摇头,“没怎么。”手中夹着梅干肉的筷尖忽然一斜,戳到了盘边,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对了,你的那匹马怎么办?”七小邪想起被他们丢在城门的那匹白马,忽然有些同情它的遭遇。
花无颜一脸的漠不关心,饱了便放下碗筷,“随它去吧。”
遇上这么一个主人..还真是它的不幸。七小邪愈发同情起那匹马。饭后,屋内烛火发出噼啪声响,更是衬出周围的寂静。
七小邪坐在桌前,手撑额头看向斜倚在床边小憩的花无颜,暗暗打量他。七小邪忽然邪念滋生,她站起身来走向床边,站在花无颜身前。
花无颜察觉,轻启菱唇道:“你的房间就在隔壁。”
不等他睁开眼睛,七小邪便一屁股坐在他的身上,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花无颜缓缓睁开桃花眸,入目即是七小邪那张带着不明笑意的小脸。
“哥,你说我是不是长得有些不堪入目?”背着光,那张绝色小脸上的表情无处不显露着暧昧。
花无颜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玉颜轻轻扯开一抹倾城笑意,桃花眸如一汪清泉,菱唇流转着诱人的光泽。
“不..家妹正合我胃口。”
七小邪脸上的笑容一僵,动作一滞,黑着脸挣开花无颜的手臂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外。身后传来花无颜浅浅的笑声。
果然不能小觑他,这花无颜,简直就是只玉面狐狸。七小邪愤恨地走进她自己的房间。这个名叫“隐楼”的酒楼,成了他们暂居的地方。
窗外,月朗星稀,万籁俱寂。
镜前站着一个灰衣少年,普通无奇的脸,却有一双极其清澈的眸子。脚上是一双沾上灰尘的白鞋,头发简单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很精神。
七小邪歪了歪脑袋,铜镜里那个少年也跟着歪了歪脑袋。很好,看不出来了。
七小邪扯了扯袖口,眼睛瞥到镜中从门外走进的那人身上——一袭黑衣,一头青丝高高束着,并未盘起,风一吹,墨发随风飞扬。鹰眸傲气凌人,薄唇轻抿,鼻梁高挺好看,眉毛斜飞直入鬓间..只是流露出一股不符合形象的妖娆气质。
风..风清云?
七小邪不可思议地张开菱唇,瞪着眼睛转过身去。“你怎么追到这里了?”
他缓缓勾唇一笑,本应该充满杀气的鹰眸此刻却犹如一泓清澈泉水般,只是轻轻一转便是流光溢彩,“是我。”
七小邪更加不可思议,为什么风清云发出的声音..是花无颜的?
“风清云”见七小邪呆愣在原地,眉头轻蹙,有些头痛,他翩翩然走向七小邪。直到那股熟悉的香气飘至鼻翼,七小邪才彻底分辨出眼前的这个人,是花无颜。
“你怎么会打扮成风清云的模样?”七小邪越来越参不透花无颜了,他似乎知道很多人,也了解很多人。
花无颜低首看了一眼这身装扮,的确和他的气质大不相符。“这样的话,不是省得东躲西藏。”
七小邪深吸一口气,总觉得自己身旁站着的就是那个恨不得把自己撕成两半的风清云。“金银。”花无颜突然轻唤一声。
七小邪抬起头去,刚才那一声,她甚至以为是幻听。
“金银,他们是这么叫你的吧?”花无颜又道,七小邪愣在了原地。
这个名字他也知道..七小邪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嘴角噙笑一脸柔和的人,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种感觉,比风清云给她的感觉还要沉重。
“要出门吗?”七小邪低下头去隐掉眼中的那一抹错愕,“买马?”她想起那匹不知生死下落的白马,心生恻隐。
花无颜只笑不语,伸手将脸上不易察觉的有些翘起的易容皮抹平,“走吧。”
京城的确比别的地方要繁华,就连生意也是无比兴隆。
风清云稳步走在街上,鹰眸直视前方,见到他的人纷纷退让,仿佛都很敬佩他..七小邪可以理解为畏惧。
只可惜这个风清云是冒牌的。
七小邪不被察觉地摇头叹了叹气,一群可怜的跑江湖的,连人都能认错。“买不到马了,只有驴子,京城的马是最不好买的。”
这驴子通身黑色,白白的口鼻,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看到七小邪呆呆地看着它,它高兴地一眯眼睛,“呃哼呃哼”地叫了两声。
“不是你要买马的吗?怎么把它给我了?”七小邪无奈地看着花无颜。
花无颜笑意浅浅,鹰眸中流露出属于他的温柔,“我记得是你说的要买马。”七小邪回想片刻,好像真的是她的提议。
“可是你也没同意啊!”七小邪不服地跟在花无颜身后与他辩理,让她牵着这只驴子,她宁愿步行。
花无颜嘴角噙笑,直接无视七小邪的抗议,买了些笔墨纸砚挂在了驴脖子上。而七小邪,则是一脸阴霾地骑在了驴背上,一路颠簸地回了隐楼。
七小邪愤愤地将驴子拴在了隐楼的马棚里,这驴子夹在几匹骏马中,被孤立了还乐观地“呃哼呃哼”。
七小邪所有的话就像哽在了喉咙里一样,最后化作抽了抽嘴角的力气。刚推开花无颜的屋门,便听见花无颜一句“站着别动”。
于是,七小邪便以木门半敞,手撑着门两边的姿势站着,不能动弹。
她向里面望去,花无颜正坐在桌前手提起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偶尔还抬头看她两眼。这种感觉就好像风清云那个狂野的男人一袭黑衣,放下了刀而是翩翩然坐在这里搬弄笔墨纸砚的诡异感。
最主要的是,每次花无颜抬头看向她,那视线在她身上停滞几秒的感觉,就好像风清云在盘算该如何将她碎尸,还得碎得带点美感。
“好了吗?”七小邪轻轻动了动嘴唇。
花无颜头也不抬便回答她:“再过半个时辰。”
七小邪呆若木鸡地看向坐在桌前的那人,仿佛感觉到他的嘴角正微微扬起。
活脱脱站了整整半个时辰,如果是子画扇这么对她,她一定能拆了门板往他身上砸去,可惜这是风清云,哦不,花无颜。比风清云还可怕的花无颜。
半个时辰后,七小邪扭了扭撑得发麻的手腕,抖了抖站得酸痛不已的双腿,略带期待地走到桌前,在瞟到桌上那幅画的时候,她彻底怒不可遏了..
本以为画上会有她的模样,谁知花无颜画了整整半个时辰的画上,只有窗户上的那花团锦簇的牡丹。
“你这是在耍我?”七小邪咬了咬牙齿,怒目圆瞪。
花无颜浅浅地笑着,没有回答她,但是笑意却很明显地告诉七小邪:你总算察觉到了。
七小邪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和“风清云”相处这么久。抬头看看走在前端的花无颜,以及街上投来的一片敬仰及爱慕,还有七小邪认为的..畏惧。
前方就有一个卖马的人,几匹骏马都是高等货,马的旁边还有几匹毛色油亮光滑的驴子。
七小邪骑在驴子背上,突然感觉驴子脚下蹭了蹭地,按照她多年来的经验看,接下来可能会大事不妙。
感觉到七小邪的驴子停了,花无颜回过头来,眼中略带不解,“怎么了?”
不等七小邪开口,她身下的驴子突然一个猛冲,将背上的七小邪颠到了地上,它横冲直撞地跑到那几头驴子中,“呃哼呃哼”地叫唤着。
坐在地上的七小邪感觉屁股像要炸开般疼痛,她扭曲着表情扶着屁股。花无颜见状,眉头微蹙,转过身去,直直地向那头黑驴子走去。
刚才的动静太大,不少人的视线都投到了这边。
花无颜走到驴子身前,一拉它,它便不情愿地扭了扭,花无颜皱了皱眉头,猛地一用力。打扰了它和其他驴子的卿卿我我,黑驴子发飙了,犹如猛将附身,好似为了在母驴子面前一展威风般,毫无不犹豫地就抬起前脚,两只蹄子踢向了花无颜。卖马的人头上顿时滑下几颗豆大的汗珠。
七小邪伸手挡住眼睛..不忍直视。这也说明了这只驴子以后的日子将不会好过了。花无颜猝不及防被踢个正着,虽然这点力气对他而言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是..形象俱毁。
花无颜眸子一闪,俊脸不动声色。七小邪抬头望去,只见一抹傲然而立的身影,衣摆被风轻轻吹起,犹如一朵墨色清莲,仙气缥缈,恍若在云端。
周围的议论声窸窸窣窣传来,而花无颜却毫不在意,只是因为这是风清云的形象。“官府总督居然被驴子给踢了,驴子大难临头咯。”
“哇,什么情况,风清云居然被驴给踢了..” “哎呀,人家还好崇拜他来着,这下可..”
总结起来,其中的关键字就是“风清云被驴踢了”。而接下来“风清云”的举动更叫人目瞪口呆。
七小邪只见花无颜恍若无事地向她走来,伸手将她一揽,抱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留了个潇洒的背影。
花无颜在七小邪头顶轻笑一声,妖娆的眸子半敛,微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间,轻嗅着那股淡淡的发香。
那头毫无危机感的黑驴依旧在和那几头母驴你侬我侬。
官府总督风清云,一代高手典范,不论从长相还是身份来看,都是所有女子爱慕和崇拜的对象。风清云,同样是所有跑江湖的心目中的偶像,神一般的存在,而这下,所有的人,彻彻底底对风清云改变了看法。
“想不到官府总督居然和画扇公子一样喜好..” “我还以为他和其他男人不一样呢..”
“心都要碎了..”
一传十,十传百,风清云那不容玷污的形象就这么日渐瓦解,至少,开始在民间流传开来..
檀香袅袅,庭院流水潺潺。
子画扇看向好友,疑惑道:“怎么了?”
风清云轻蹙眉头,手轻扶下巴,摇了摇头道:“我总感觉,最近很多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子画扇望向窗外,梨花锦簇,深深庭院美不胜收,他轻笑道:“他们不是素来看都不敢看你的吗?”
“这也是我疑惑的原因。”
风清云眉头紧蹙,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了,七小邪来京城了。”子画扇盯着窗外一枝梨花枝丫,想到七小邪那万分可憎的面孔,牙齿紧咬。
风清云轻蔑地笑了一声:“自己送上门来?这可不是她的一贯作风啊。” “应该是找到靠山了。”子画扇嘴角轻扬一个淡然的弧度。
一阵清风拂过,花瓣如雨般落下,一朵完好的梨花落下时,不小心落在了清池之上。事实上,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的。
七小邪刚从隐楼的楼梯上走下,便看见一楼酒馆有一处座位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在众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稳稳地捏着酒杯,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被议论了。七小邪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转过身去,就要拦住同样正在下楼的花无颜。
她对着花无颜用嘴型说道:风清云在下面。
见花无颜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七小邪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而花无颜只看到七小邪挤眉弄眼的表情,根本不知道七小邪在搞些什么。他伸出脚向前一迈,然后一愣。显然,他也看到了风清云本人了。
风清云是何人,他察觉有不同一般的目光盯着他看,立刻抬起头去,与楼梯上的花无颜对视个正着。
风清云手中的酒杯一抖,鹰眸突然瞪大。
而隐楼里所有在吃饭的人顺着风清云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有两个风清云。一时间,所有人鸦雀无声。
七小邪被夹在中间,她的手还呈拦住花无颜的姿势。
嘭的一声,风清云将酒杯掼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店里的小二暗暗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深觉不妙。
七小邪可以清楚地看到风清云的鹰眸中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这是他勃然大怒的前兆。而风清云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七小邪下意识想抚胸平息自己忐忑的情绪,但是转念一想,这种情况下,她竟只能维持拦住花无颜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生怕自己稍微动那么一下,风清云的目光就会转移到她的身上。
然而比起怒火中烧的风清云,花无颜这个冒牌的倒显得淡然多了,他仿佛一点也不惧怕风清云一样,轻轻拨开七小邪的胳膊,径自下了楼去。
而七小邪如同被赦免般收回自己的胳膊,揉了揉已经发酸的小手臂。
接下来花无颜的举动使七小邪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只见花无颜走到风清云身旁,然后轻轻说道:“想不到,我也会被模仿。”
众人瞬间晕了,到底谁才是真的风清云?就连七小邪,都被花无颜那一瞬间堪比风清云一如往常的淡定气质给弄恍惚了。
花无颜只是轻轻丢下这句话,然后便拂袖离去了。
留下风清云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一向从容淡然的他,也凌乱了。
七小邪瞠目结舌地看着花无颜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此人的功夫高深莫测,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
楼下站着一个谁也不敢惹的风清云,七小邪趁着混乱之际溜上楼去,在屋子里等了整整一天,直到半夜。
一袭红衣缓缓从远处走近,妖娆颜面看不清表情,君王来临般的气势让人折服。而他的手里,牵着的是他的那匹白马。
七小邪的驴子在那天和母驴调完情后迈着小蹄子也回到了隐楼,花无颜并没有七小邪想象中仇恨这只驴子。花无颜好像很看淡这些,有种谁惹他他都不恼的感觉,却又有种谁都不能惹他的压迫感。
他换回了他的那身红衣,依旧是那个翩然绝色的花无颜。
“出京吧。”他轻声道,那双潋滟的桃花眸无比妖冶,蛊惑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七小邪不知是被蛊惑了还是怎么,竟答应了出京,收拾收拾包裹牵着驴子走在花无颜的身旁。
她不知道那匹白马是怎么被他找回来的,他明明说不管这匹马,却又找它回来。七小邪发现,她越是和花无颜相处久,越是看不懂他。
皓月当空,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一马一驴子的脚步声。
走到看守京城大门的官兵那里,七小邪刚要张嘴问花无颜如何躲避官兵,谁知花无颜轻声道一句:“捂住口鼻。”
可惜心绪不在状态的七小邪还是慢了一拍,张开的嘴巴还没来得及闭合,当花无颜衣袖轻轻一挥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香,随后眼前一黑,和那群官兵一同倒在了地上。
又是..那玩意..
七小邪想说些什么,却已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江湖最新消息已传出:七小邪已骑驴从京城东下,此人异常狡诈,擅长易容,各位江湖英雄务必请注意!
七小邪看着手里那张通缉令,本来一个绝色翩翩的美人被换成一个相貌平庸的布衣少年,下面配的几行字七小邪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子画扇写的。
花无颜骑着白马走在前端,七小邪拿着这张通缉令坐在驴背上,跟在花无颜身后,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是七小邪自己公开自己下落的,原因很简单。她将手中通缉令一丢,直起身子看向花无颜的背影。
“现在要去哪儿?”七小邪拍了拍驴屁股,黑驴歪了歪身子走得快了些,与花无颜的白马同行。
花无颜一袭红装在朝阳的映照下愈发绛红,桃花眸轻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我要找一个人。”
“谁?”七小邪好奇地问。
花无颜的菱唇一张一合,眸子中闪烁着参不透的情愫,“南楚练。”
七小邪眯了眯眼,快速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信息,最终一切落空。关于南楚练这个人,要么就是他的身份太隐秘,犹如花无颜一样,要么就是他太没名气,不然从小到大都在跑江湖的七小邪不会一点关于他的东西都想不起。
“找他有什么事吗?”七小邪看向花无颜,有些看不爽他这么稳稳地坐在白马上,而她就得骑在这破驴子身上,颠得她屁股都要开花了。
“这你无须知道。”花无颜美目轻合,下一秒又睁开。
见花无颜不回答,七小邪眼睛一转,也猜到了些什么,但仅仅是在她的思维下推断出的结果。
“是女人吧?情债啊情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七小邪嘴角上扬,脸上泛上一丝了然之意,伸手一拍驴屁股,两下就走在了花无颜的前面。
花无颜菱唇微张,刚要说些什么,便听见前方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前方地上出现一个大坑,一阵灰尘漫天,待尘埃落定,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直直地站立在原地。
白马马蹄蓦然停下,黑驴子仰头“呃哼”一声,随后一脸悠闲毫无危机感地看向前方的两个挡路人。
“七小邪,你往哪里跑!”矮个子头发蓬乱,手里握着一把巨斧,凸出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坐在驴背上的平庸少年看。
七小邪眨了眨眼睛,嘴巴张大,她还没反应过来,寂静几秒后,矮个子突然低下声音问向身旁的高个子,声音不大,但还是被他们听见了。
“喂,他是七小邪吧?怎么感觉没画像上好看?难不成七小邪是他后面的那个人?”高个子凑近手中那张通缉令,喃喃道:“没错啊,就是这个样子。”
“可是我怎么记得七小邪是个女的?你可别耍老子。”矮个子凑过头去看向高个子手里的通缉令,“这是七小邪?”
“大哥,通缉令今天早上刚刚更换,我说得没错,他肯定就是七小邪。”高个子手里的通缉令被矮个子一把夺了过去,拿在眼前与面前的七小邪本人对比了一下,最后龇牙一笑。
“没错,就是他了。”他握紧斧子冲向前去,凸出的眼睛此刻充满血丝。花无颜静静地盯着前方这一幕看着,手握马绳,镇静得很。
高个子注意到七小邪身后的花无颜,面露色相,直直地向他走来,“美人儿..”花无颜眉头微微轻蹙,桃花眸盯着这人的脸看,握着马绳的手微微松开。
七小邪拍了拍黑驴的屁股,黑驴向前稍稍挪了两步,七小邪有些恼火地又拍了两下,黑驴子竟扭了扭屁股,驴头轻昂,颇有“你再骚扰我我就顶你下去”之势。七小邪的脸黑了一半。
咝的一声传来,还在晃来晃去的黑驴子猛然感觉屁股一凉,它颤巍巍地转过头去看向屁股,只见一撮驴尾巴毛飘飘扬扬地从半空中落下。
矮个子手握斧头,龇牙一笑,阴沉得令七小邪打了一个冷战。
“呃——哼——”黑驴子后蹄子一用力,满眼含泪地一溜烟跑了。
七小邪一把抓紧黑驴的鬃毛,黑驴吃痛,四个蹄子更卖力地刨地跑远了。它身后是那个举着斧子穷追不舍的屠夫,身上是七小邪这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土匪..
“大大大大侠..饶命啊..”高个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目惊恐地望向马背上的花无颜。
花无颜脸上毫无波澜,居高临下地看向这人,缓缓放下手中抓住的衣领,在那人渐渐松口气的一霎,纤长的手指一把抓住他的脖子,一寸一寸收紧。
手下之人犹如蝼蚁般没有一丝反抗能力,最终连挣扎的力气都渐渐消失..嘭的一声,矮个子伸着舌头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七小邪拍了拍手,伸出脚踢了踢地上之人。没有丝毫反应。
跟她玩追踪,真是此人这辈子最大的失策。要知道她七小邪最擅长的就是逃跑了。七小邪跨上驴背,拍了拍驴屁股,那头驴趾高气扬地用鼻子哼了哼。
七小邪眸子缓缓看向地上那把骇人的巨斧,黑驴顿时浑身一个哆嗦,嗖的一声蹿出去老远。
刚才那两人应该是“参差”,江湖上没什么名气的小喽啰。矮个子是老大,高个子是小弟。那把巨斧算是蛮力武器,江湖武器排行榜上位居前一百位的武器。只是没了这斧子,他们两个是谁,只怕问了七小邪,也是一问三不知。
恐怕他们是太低估这张通缉令了,为了一个通缉犯白蹚这一汪浑水还真是有些不值。七小邪找到了花无颜,二人赶了半晌的路程,最终赶在天黑之前到了一个镇上。
七小邪不知花无颜所说的那人究竟距离这里还有多远,不过看花无颜在镇上住的天数来看,应该还有很远的一段路程。
“南楚练到底住哪?”七小邪扫视了一眼周围,很繁华热闹。将一马一驴拴在客栈马棚,花无颜提起行李向客栈里走去。
“东瑶城。”
七小邪杏眸一颤,面色略惊,很快跟上了花无颜的脚步。她知道这个地方——东瑶城,传说中最遥远的东方。很小的时候,师傅曾经带她去过那里,路途很远,遥远到她都
记不清有多少个昼夜是奔波在路上的。
在住房里简单收拾收拾,透过窗子,七小邪发现窗外灯火通明,直到鞭炮声响起,她才想起,今天是元宵佳节。
客栈送来一碗汤圆,七小邪不禁感叹这客栈的服务,真是体贴关照无微不至。
七小邪坐在板凳上狼吞虎咽之际,门被推开。七小邪嘴里塞着汤圆抬起头去看向门外,来人正是一袭红装的花无颜。
花无颜面上带着淡淡的笑,纤长的手指轻扶门窗。
“过会儿来我屋里一下。”那张玉颜在烛火照耀下显得无比精致,尤其是嘴角那一抹淡笑,看得七小邪喉咙一紧,险些被汤圆噎着。
朱门再次被合上,七小邪放下勺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隔壁房间。花无颜突然叫她去他屋里,是有什么急事不成?
谁知到了花无颜屋里,她竟被使唤到窗前站着。
七小邪看着花无颜手中那支笔,突然想起上次,她转身看向窗外,一片花灯拥簇,延伸向川流不息的远方。
“以人取景,这次的确需要画你。”花无颜仿佛看出了七小邪的警惕,桃花眸熠熠生辉,竟比花灯还要好看。
七小邪的想法被看穿,也不好反驳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灰粗布衣,突然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煞了风景。
“记得把我画好看点..”七小邪商量的目光投射向花无颜,不等她再说些什么,花无颜已经提笔开始在宣纸上描描画画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七小邪睡意泛上,正要打盹之际又强行睁大眼睛,身后的窗外传来热闹的声音,喧嚣和嬉笑声勾起她的回忆。
那段时光,没有人打扰,没有被通缉,她也不会偷东西,甚至什么武功都不会,她只会静静地坐在师傅的臂弯里,看着师傅手提六面玲珑花灯逗着她笑..
思绪飞逝,直到花无颜那声“好了”传至耳际,她才反应过来。
“我看看。”七小邪已经做好了被打击的心理准备,刚才她神情恍惚,恐怕画上的她更是惨不忍睹。
走到花无颜身旁,视线落在宣纸上的一刹那,七小邪杏眸倏地一闪..
画上是一翩翩少女立于窗前,那正是七小邪本身模样,少女脸上两朵粉云,透着灵气的杏眼微微睁着,紫花衣裳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材,领口微敞,紫色的绣花带着银色织
脚,玉腿若隐若现。两缕青丝轻搭在修长的玉颈旁,云鬓间,发钗上龙凤缠绕双飞着,窗外七彩灯火向远方延伸,成了她的点缀,画上女子仿佛缓缓弯起嘴角,翦翦秋瞳,
发簪轻摇。
看似以人取景,实则是以物取人。
那双犹如一潭桃花池水的美目半敛,静静地提笔为画上题上一行字: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七小邪不由得怔在原地,她的所有心思竟都被画在了这幅画上。
窗外传来阵阵热闹声,仿佛画上背景传出的喧闹嬉笑,此刻正衬得女子笑靥如花。
江湖九分熟 第三章 追踪七小邪
七小邪看到来人面貌时,表情略微一怔,很快,她反应过来后弯起嘴角。“问清莲。”
“大胆,竟敢叫副教主本名!”白灵向前一步,手中那把屠夫刀欲砍向她的脖颈。
“慢。”清冷一声,竟叫白灵停止动作,她低下头去,老老实实地站着,听候发落。七小邪看着轿中的问清莲,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已经有好几年没见的她,想不到如今再一次见面竟是在自己逃难的情况下,七小邪不禁感叹起来。
“白护法,你和水护法两人将她带回我教,我在大堂等你们。”问清莲又放下掀开的轻纱,一阵微风吹过,轿起,人已不在。
留下白灵等人张大了嘴巴瞪起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易容成一个瘦弱书生的七小邪。一路上,几人态度大大转变,尤为狗腿地在七小邪身边打转。
“七姑娘,你与我们副教主是怎么认识的?”白灵瞪大了眼,一脸好奇地看着她。七小邪骑在黑驴上,想起问清莲曾经胆怯小女娃的样子,不禁说道:“我爹是她师傅。”
话音一落,鸦雀无声。七小邪不解地看着周围几人,竟全部呆若木鸡。
水月最先反应过来,轻笑道:“想不到副教主与七姑娘竟有这么一道渊源。”
“那是,她还暗恋过我爹,被我娘骂她是没成精的狐狸呢。”七小邪随口一句,又让众人瞬间僵硬。
手持毒蛇的中年女子眨着眼睛,蓝瞳闪烁着尴尬的光芒,扬起笑容说:“七姑娘的爹娘一定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小的们刚才真是眼拙,竟没看出..”
“他们早就死了。”七小邪不等她说完就回答。
中年女子惊住,白灵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笑着说:“蛇女不知道七姑娘的家事,还望七姑娘海涵..”
“没什么,是我娘先杀了爹,然后自杀的。”七小邪垂下眸子,她只要一想到娘死前瞪着的眼睛,就会感受到一种无尽的绝望。
几人当场全部噤声。
罗门教,是江湖近十年以来迅速崛起的邪教。
江湖本就分正邪两教,所谓黑白两道,自持一家,各有各的说法。武林盟主还未出来
之前,正邪两派从未发生过大的纠纷,只是两道在江湖上相撞时,难免会有血雨纷争。但,谁不是为了生存而存在的呢?
七小邪只要一想到跑了一辈子江湖的爹,就会想起他时不时感叹的那几句话。山庄坐落在衡山之上,云雾缭绕,树木丛生。
绕过池塘,便来到了端庄素雅的大堂。
问清莲已经坐在副教主座上等着他们了,大门一开,七小邪便走了进来。
几人见到问清莲后整整齐齐地跪下行礼,问清莲手一挥,众人纷纷向四周散去,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问清莲看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七小邪,见她灰不溜秋的脸,脏兮兮的衣着打扮,她低头轻叹一声,道:“把她给我带下去,洗漱一番换上新衣服再带上来。”
问清莲的洁癖还是一如既往的严重。当几个侍从要过来请七小邪下去时,七小邪伸手一挡。
“不用,我就这么跟你说话,挺好的。”七小邪故意与问清莲作对,她要她换衣服,她偏不换。
问清莲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拿她没办法,只得默许,看问清莲的脸色并没有变化,几个侍从又退了下去。
“问清莲,你找我来不会就是让我换件衣服吧?”七小邪向前走了几步,坐到了她身旁的那把椅子上。
一旁的水月见七小邪毫无顾忌地坐下来后,脸色大变,见问清莲没有阻拦,他又收回视线。这七小邪,怎么这么没有礼节,那可是..
问清莲淡淡道:“我只是看你最近过得太潇洒,想请你过来坐坐。”
七小邪眉头一皱,心想她什么时候这么热情,刚要开口说话,就又听问清莲说:“你什么时候跑到通缉令上去了,而且一个盟主的位置还被压在了你的身上?”
七小邪就知道她会说这个,于是伸出手,看了看自己已经脏得看不见本色的手,回答她:“就是偷了点东西,被抓了。”
问清莲知道七小邪一向手脚不老实,这是她从她娘身上学到的。想起七小邪的娘,问
清莲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她轻声道:“我听说,你最近与一个男子走得很近。”七小邪心里一怔,莫非问清莲大费周章请她过来,只是为了问关于她身边这个花无颜
的事?
七小邪又换回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说:“跑江湖难免有个伴嘛。”
问清莲轻笑一声,说:“一向与人相交淡如水,天地之间我独行的你,也会和人一起跑路?”她换了个姿势,又说,“我听说,那人是叫风清云?我怎么记得风清云是皇都之人。”
七小邪一听,原来问清莲还不知道花无颜是谁,她松了口气,在她反应过来后,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松口气。她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含糊说道:“已经分开了,不然我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
问清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教主回来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将这有些僵硬的气氛打破。问清莲站起身来。
教主?七小邪有些疑惑地想了一想,又低下头看向自己坐的位置,忙不迭站了起来。这教主她可不认识,回头要是和问清莲一样有什么洁癖,看她如此玷污他的宝座,还不一掌风就劈了过来将她碎尸万段。
轻缓的脚步声传来,七小邪抬头看去,一个身形高挑的人缓缓走了过来,他身披狐皮大袄,华贵的宝蓝色长袍拖曳在地,大部分长发用一根玉簪绾起,其余墨发随意披散在身前身后。他足蹬镶着金边的白色长靴,如玉般的脸上戴着一张白玉面具,只露出完美无瑕的下巴和漂亮的菱唇,他每走一步,震慑他人的感觉便加深一分。
想不到,罗门教的教主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看似绝色的男人。
七小邪觉得自己的内心在澎湃,在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偏偏她抓不住,也看不清。
七小邪缓缓摇了摇头,在她回神时,整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教主!”所有人齐刷刷地半跪在地,就连问清莲,也在那一刻低下头去行礼。
七小邪忍不住想要看个究竟,这神秘教主好端端做什么蒙面人,莫不是像江湖上那些人一样,毁了容就戴副面具?啧啧,这么漂亮的人要是毁容了,就真是暴殄天物了。此人正是罗门教教主穆灵端,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路过七小邪身边,稳稳地坐在了七小邪刚刚坐过的那张椅子上。
仿佛感觉那漂亮的菱唇微微一抿,七小邪冷不丁浑身打了个颤,在心底保佑他不要发现有人坐过他的位置。就连问清莲都有些担忧地蹙起眉头。一时间,周围气氛很是清冷。
“她是谁?”他突然开口问道,冷淡的音调,顿时使周围变得冷不可言,见他并没有提起宝座之事,众人纷纷舒了一口气。
那好听而又悠扬的声音传出,七小邪猛然发现他是在问她是谁。
她刚要开口,问清莲便抢先一步道:“回禀教主,她是我请来的贵客,名叫..七小邪。”
七小邪这个名字在外可是红得发紫了,教主不会不知道。
岂料穆灵端并没有什么反应,优雅的下巴轻轻扬起,轻轻点头,说道:“既然是副教主的朋友,那就请先移步客房,本教主有事要说,外人不便留下。”
直接就开始撵人了。
七小邪弯唇一笑,摇了摇头,这一细微动作却被穆灵端看了个清楚,他冰冷的视线投了过来,有些压迫。
“副教主,看来你这个朋友,来者不善呢。”他伸出纤长玉指轻轻抚了抚头,镶着白色绒毛的宝蓝色长袍随意搭在椅子上,轻声说道,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寒冷,使问清莲变了脸色,刚要低头说些什么,七小邪便最先为自己辩驳。
“我怎么来者不善了?不就是坐了你的宝座吗,又没想要跟你抢教主这位置。”七小邪抬眼看他,一瞬间,与他那双冰冷的眸子对视。七小邪浑身忍不住一颤,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有着无数牵引力,竟有要将她吸进去之势。
七小邪竟被看得有些犯怵,她缩了缩脖子,突然间觉得花无颜对她的态度是好的,对比之下,七小邪甚至觉得风清云给她的压迫感在此人的冰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不
过..不管是花无颜也好,子画扇和风清云也好,眼前这个邪教教主冷冰块也好,对她而言不过就是个人而已。
“把她丢出去。”穆灵端淡淡道,声音冷不可言。
问清莲眉头一皱,微微侧头看了穆灵端一眼,菱唇轻启,却不敢劝。白灵、水月等人也都纷纷低着头。教主发话,无人敢反驳。
几个死士走了进来,就要架起七小邪的胳膊。七小邪侧身一闪,藏于袖中的小匕首飞了出来,就要击向死士。飞出去的匕首在空中被人叮的一声打掉,七小邪脸色一变。转过头去,只见坐在教主椅上的穆灵端面无波动。
七小邪咬了咬牙齿,转过头向大堂外走去。
看来以后相处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七小邪勾起了嘴角,心情突然大好,她走过池塘上的小桥,身后跟上来的两个侍女领她向她的住处走去。
绕过小桥,又经过一道长廊,终于在一处楼宇前停下。朱柱精细雕镂,上了台阶,两个侍女将门打开,便看见室内的精致装饰。
一股馨香扑面而来,虽为客房,但从这整洁得不落一丝灰尘的摆放物来看,不难得知这屋子每天都有人来打扫。
七小邪将屋子扫视一周,视线落在檀木桌上一只银制的茶壶上。她啧啧感叹,果真是有钱,看样子问清莲混得还不错。就是那个教主太冷了点,活脱脱一副她欠他人情的模样。
两个侍女已经将门关上,透过窗影可以看见她们还守在门边,七小邪坐在凳子上手撑着下巴,要不是外面太危险,她真不愿留在这山庄里,时刻都被人监视,一点自由都没有。
江湖上关于她的通缉令已传得沸沸扬扬,子画扇和风清云等人抱着必要捉拿她的心态等她落网的那天。可惜她是七小邪,唯恐天下不乱的七小邪。
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七小邪扯了扯身上这套脏兮兮的男装,虽然脏是脏了点,可是衣袍穿起来十分合身,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一物,七小邪愣怔一下,将衣服下那东西拿出来。
放到眼前一看,是尹可的那两根竹子。
仔细琢磨着,她真没看出来这竹子究竟哪里值钱了。想到了尹可,七小邪不免心头一阵发闷,虽说她与乞丐们相处时间并不长久,可终归是有感情,就这么让一群无害的乞丐牺牲在江湖纷争中,未免太过冤枉。
忽然间,竹子上凹凸不平的痕迹从指尖传来,七小邪将竹子放到眼前一看,一根通身翠绿光滑的竹子上被人用匕首一笔一画地刻上了一个字:笛。
这是什么?记号?七小邪隐约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她又将另一根竹子拿过来转了转,仔细地找着,说不定这两根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可以将尹可的身世给翻出来。
七小邪不禁感叹自己的机智与敏锐,可当她找到另一根竹子上的刻痕,看清楚上面的字时,不禁失望。
另一根竹子上也刻着一个小小的字:笛。
她敛下眸子,咬牙切齿,这两根竹子分明就是制笛子用的,亏她还殷殷期待什么!真白高兴一场。七小邪没好气地将竹子收了起来。又看见腰上缠着的那只白玉饰,不免想到与她走散的花无颜,他救过她的命,同时也是害死乞丐们的罪魁祸首,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到了东瑶城,是否已经找到他所要找的人。
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万枯谷的辛老儿怎么会突然想要来见教主?”娇脆的女声甚是耳熟。
“罗门教崛起速度过快,江湖上不少门派都红了眼,那万枯谷也不例外,怕是要来投奔我们教下,方便日后选举武林盟主时拉个架势。哼,我才不吃那套。”有些妖媚的男声答。
“主子,可那武林盟主不是通缉令上的悬赏..”沉稳的女声略带疑惑。
“副教主说了,通缉令不过是官方发的,撑死有个皇权顶着,江湖如今没有掌权之人,岂是皇宫中的人说了算的?”沙哑的老人的声音传来。
“那可不一定,如今谁有权势谁做主,这就是江湖的现状,依我看不如将那七小邪绑
过去,这样一来不费吹灰之力武林盟主之位就归我们罗门教了。”这次是低沉的中音。“万生,休要胡扯,那七姑娘可是与副教主有交情的。”
“对了,后山的杂草又长出一茬了..”
..
脚步声渐渐走远,对话声也渐渐变小。
想必是白灵和水月他们,七小邪连忙将门打开。
“咳咳。”轻咳两声,已经走到前边的几人纷纷回过头来。
七小邪走了过去,在几人瞪眼下说:“你们尽管将我绑了就是,问清莲绝不多管闲事。”
方才说的话被七小邪听了个清楚,白灵脸色一阵变化。半晌,水月一把拨开众人走过来抛了个媚眼给她,尖尖的下巴轻扬,故意嗔道:“小七姑娘在也不说一声,害得习惯口无遮拦的属下几个说了些得罪人的话。”
七小邪手一指,指向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女说:“门前有人看守就说明屋内有人,光会背地里说闲话却不会明眼点看形势,这在江湖上是要人头分家的。”
几人视线投过去,果然见两个侍女稳稳地守在门口。
七小邪暗笑,同时也在庆幸。知道如果她不是问清莲请来的“贵客”,那么此刻脑袋分家的一定会是她,这些人之所以毫无戒备是因为他们素来杀人不手软。
晚膳的时候饭菜被端进屋里,七小邪在看到满桌子饭菜时,憋了一天的闷气终于使她忍不住丢下了筷子。
应该是故意安排的,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无一不是素食,唯一一道勉强称作荤食的菜便是那盘韭菜炒鸡蛋。
当七小邪赶到问清莲屋内兴师问罪时,发现她正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肉丢给她身旁那只通身白毛的..狼!
问清莲养的宠物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七小邪颇为无言地看了她一眼。
仿佛知道她会来一样,问清莲仔细擦了擦如葱根的手指,淡淡道:“饭菜不合口吗?”一旁慵懒而坐的白狼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银灰色的眼睛轻轻瞥了七小邪一眼,
仅是一眼,便让七小邪感受到了无形的威胁。
她摇了摇头,道:“你不会真的是出于好心才将我留下来的吧?”外面的声势足以将她的骨头都吞噬得一点不剩,并且在这纷乱之中问清莲突然找她,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问清莲轻道:“所有人都对你感兴趣,包括我在内,因为压在你身上的是一个武林盟主的位置。”
听到的答案是七小邪意料之中的,她没有任何诧异感。“但我知道你并不想要当武林盟主。”七小邪说。
问清莲抬眸看向她,轻笑:“我是不想,而且整个罗门教都不想,我带你来不过是想让你避避风头,却没想到几年不见,你连我也不信任了。”
七小邪沉默不语,脸色微微一变。脑海中闪过一幕令人畏惧的画面,月挂枝头,满地猩红,仅是一瞬,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半晌,她恢复原状,说:“是我多虑了,事情太多,很多事情记不清了,我并没有不信任你。”她脑海中有很多东西是零碎的片段,无从记起。
问清莲伸手轻抚白狼的头,凶悍的狼乖巧地贴着她,片刻后,她对着屋内两个侍女说道:“让人再去弄两道菜来,做不好就断掉双手,这里不需要无能的人。”
“不了,我已经饱了。”七小邪在听到“断掉双手”四个字的那一刻毛骨悚然,生怕自己害了无辜的人失去双手,于是忙开口道。
侍女看了问清莲一眼,问清莲点了点头。
七小邪松了口气,“罗门教魔女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想不到是你。”问清莲只是淡笑,没有说话。
万籁俱寂的夜,七小邪被光亮扰醒。
迷迷糊糊间坐起身,刚睁开眼,便被眼前门窗外一片摇曳的火光给惊得睡意全无。
她忙不迭披着衣服闯了出去,守在门外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而映入她眼帘的则是不远处的一片冲天火焰。
隔着木桥,那一端是更加瑰丽的楼宇,楼宇后,大火无情吞噬着一切,背着火光,屋子更显静谧与黑暗,一池清水掩映火光。
空气中噼里啪啦的声响无比刺耳,面对如此骇人的大火,整个山庄竟无一人出来扑灭。如果她记得没错,应该是距离楼宇不远处的小山着了火。
七小邪脚尖轻点,身子腾起来后穿过木桥落在楼宇门前,扑过去大力敲响木门。“问清莲,问清莲!你快出来,等会儿可别被烧死了..”
她看了眼火势,不得了了,不快些稳住火势只怕要蔓延到小楼这来。
屋内无人应答,七小邪牙一咬,砰的一声闯了进去。她慌忙扫视四周,视线落在床沿,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里衫的男子正静静地看着她,一头柔软的青丝随意披散,半边白玉
面具依旧戴在脸上,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漂亮的唇,发丝缠绕在完美的下巴边,漂亮的眼眸闪烁着不明的光泽,他衣襟半敞,露出里面诱人的锁骨。在见到七小邪时,面具后的眉峰微蹙。
七小邪不禁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男子,脚向后倒退几步,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脚后跟被高高的门槛一绊,将已经看痴的七小邪绊清醒。
她忙向前走了两步,却又在快要走到床边的那一刹感觉有些不妥,停在原地,急忙道:“山,山庄着火了,我看没有人救火,所以就..”
说一句话都结巴好几次,七小邪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谁叫她一见美人就心神荡漾,心猿意马。
穆灵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半晌后,道:“是后山的杂草该除了,索性一把火烧了,每年都会这样。”瞬间冷冻空气。
七小邪愣住。耳边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边也烧了。”
“快点,还有那一片。”
“慢着慢着,烧着我的衣服了!” “呀,水月你..”
..
大半夜的害她出丑,她怎么会这么傻跑出来上演这么豪气干云的一幕。七小邪咬了咬牙,略觉尴尬,看着那清冷的玉面具,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她盯着那张被面具所遮挡的脸看,“睡觉不拿面具下来吗?”
穆灵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微微一愣,没有回话,尽管他没有披着华贵的长袍,但是一件单薄白衫并没有将他通身冰冷的气息遮掩。
冷孔雀,就会装深沉。七小邪在心底暗道。
七小邪继续说:“给我看看你的脸成不成?我的脸都给你看了,你就不能也给我看看?”
穆灵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连易容都没卸,怎好意思说出口。
见他依旧装聋,七小邪忍不住气道:“就挡个眼眶装什么神秘。”此话一点不差地被穆灵端听了个完整,他抽了抽嘴角。
“你留在罗门教,甚是危险。”清冷好听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七小邪惊喜,她看他说:“想不到你竟然是在关心我的安危,早说嘛,何必那么羞赧..”
那端无言,半晌后清冷道:“是说我教危险,收了个被通缉的人。”七小邪收回笑容,“啊,你赶我走吗?”语气甚是可怜。
穆灵端与她对视半晌,清冷如玉的眸子泛着寒冷的气息,在七小邪楚楚可怜的眼神下,终偏过头去,道:“并非赶你走。”
看来这招还蛮管用。
七小邪再次扬起笑容,得寸进尺,“那咱们就坦诚相待,你给我看你的脸,我保证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一步也不乱跑,绝对不会给你惹乱子。”她伸手起誓,诚恳无比。
穆灵端望着她,须臾,冷冷道:“好。”
七小邪大喜,忙跑上去就要揭他的面具,伸到半空的手被轻轻一挡,冰冷的触感传来,七小邪不满,“不是说好的吗?”
穆灵端轻抿菱唇,淡淡道:“前提是,拿《九宗秘籍》与我换。”《九宗秘籍》?看张脸居然还有条件!
七小邪忙缩回手,仿佛碰到烫手山芋般,还向后退了几步。她气结,“我还不稀罕看呢!”
七小邪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就跑了。
门被狠狠地关上,发出巨大声响。倚在床沿的穆灵端看着紧紧合上的门,漂亮的眼眸犹如一潭静水,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什么。
砰的一声,门又被人粗鲁撞开。
穆灵端诧异地看过去,竟又是七小邪。
七小邪扬着笑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软声道:“我用别的和你换成吗?”他疑惑道:“何物?”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七小邪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卖了个关子。
她道:“这宝贝,光滑如丝,入手冰凉,堪称极品,而且一共俩。”
这七小邪除了有《九宗秘籍》,还有另一件宝贝,这两样宝贝失窃就是她被通缉的原因。
莫非是..
“就是它。”七小邪从身后快速将东西拿出。穆灵端在看到那物后,呆愣了。
光滑如丝,入手冰凉,堪称极品,而且一共俩..竟是两截翠竹?
菱唇再一次忍不住微微抽动。
七小邪见他不语,晃了晃竹子,道:“莫不是高兴坏了?”据她所想,这两根竹子可是制笛的绝佳材料呢。
不语间,穆灵端忽然注意到竹子上的小小字。他愣怔住,这..会不会是..
他伸手要去拿它,就在快要触碰到竹子的那一刻,却碰了个空。七小邪晃了晃被她收回来的竹子,得意道:“先给我看脸。”
猛然缓过神来,穆灵端静静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而后又低下摇了摇头。不,绝对不会是她。
七小邪见他变幻多端的细微动作,不解地看着他。
穆灵端抬头盯着她的一双杏眸,清冷地问:“你爹娘呢?”
七小邪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嘴上却如实回答:“早就死了。”穆灵端一愣,低下头去若有所思,又问:“是哪里人?”
七小邪答:“铜雀城。”
穆灵端又问:“可记得其他?”
七小邪干脆利索地吐了一串出来:“我娘是铜雀城人,一家在铜雀城住了一年不到又搬到了思无崖。我爹叫七不正,娘叫无名氏,家里就我一个女娃,香火是延续不成
了。”
穆灵端听得一愣一愣,爹叫七不正,孩叫七小邪?这名字取的,还真有他们魔教中人的风范。还有,娘叫无名氏?这七小邪是大字不识一斗,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娘亲的名字吧?还有,哪有女子会把自家延续香火这种事情挂在嘴边的..
七小邪突然不怀好意地勾唇一笑,道:“问了这么多,该选个吉日了是吧?”穆灵端不解地看她。
七小邪故作羞赧地低下头去,扭捏道:“你问了人家这么多,难道不是要娶人家过门吗?”
穆灵端的身体蓦然僵硬,仿佛听见自己面具碎裂的声音。伸手一摸面具,还好,面具没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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